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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d Pride:从去污名到重新定义
普通课约 35 分钟
本课导读
上一课的反精神病学主要在质疑制度。这一课的 Mad Pride 做的是另一件事:重新定义主体。
它不主要问"精神病学是否合法",而问"我是谁、由谁来说"。本课讲它的主张、它与 LGBTQIA+ Pride 的平行关系、它与临床康复模式的分歧,以及一个直接对应本单元案例的运动——Hearing Voices Movement。约 35 分钟。
一、它是什么
Mad Pride 是一场社会与政治运动,由精神健康服务使用者、精神病学幸存者(psychiatric survivors)与 Mad activists 等群体推动。
它主要挑战:污名 · 歧视 · 历史上的精神病学伤害 · 人权侵犯 · 以及将"疯狂"自动视为缺陷或羞耻的观念。
注意它的性质
它是运动,不是理论,也不是治疗模式。它的产出形式是集体行动、公共可见性、同伴社群与权利倡导——而不是一套评估工具或干预方案。
把它和临床取向放在同一张表里比较时,要记住这个类别差异:你无法问"Mad Pride 的疗效证据是什么",就像你无法问 LGBTQIA+ Pride 的疗效证据是什么。它回答的是完全不同的问题。
二、核心主张
- 重新占用(reclaim)"mad"等贬义词
- 当事人有权命名自己的经验
- madness 可以成为身份的一部分
- 生活经验(lived experience)具有知识价值
- 人不应被简化为一个诊断
- 社会应接纳不同的思想、感知与情绪经验
- 自主权与自我决定应受到尊重
这七条里,第 2、4 条直接对应第 1 课的第 5、7 问(谁的知识算数、谁有权命名)——Mad Pride 是对这两问最明确的回答。
三、"复杂而完整的自我"
Mad Pride 提出:
一个人可以把 madness 纳入自己复杂而完整的身份之中。
这比"消除污名"更进一步。对照两种表述:
| 表述 | |
|---|---|
| 临床语言 | "一位患有某种疾病的人" |
| Mad Pride | "我的非典型经验是我身份的一部分;我不需要抹去它,才能成为完整的人" |
注意这不是在批评「以人为本的表达」
第三单元讲过,person-first language("一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人"而非"一个精神分裂者")是对污名的一项重要纠正。
Mad Pride 并不反对这一点——它指出的是,person-first language 仍然把那段经验当作这个人身上需要被区隔开的东西("患有")。而 identity-first 的表述则把它当作这个人的一部分。
这两种立场在残障社群中长期并存且都有支持者。答题时正确的处理是呈现这个分歧本身,而不是判定哪一种表达"更正确"——因为选择权本来就应当属于当事人。
四、重新占用贬义词
Mad Pride 尝试重新使用过去用于羞辱的词语。目的包括:
- 减少羞耻
- 重夺定义权
- 建立群体认同
- 将私人经验转化为公共和政治议题
- 挑战社会对"正常性"的垄断
五、与 LGBTQIA+ Pride 的平行关系
五点相似:
- 重新占用过去用于羞辱群体的语言
- 从隐藏与羞耻转向可见性与自我定义
- 不只要求社会"宽容",而是挑战谁有权定义正常
- 通过集体行动争取权利与社会承认
- 将个人经历转化为政治问题
⚠️ 类比不是等同
这种类比并不表示两种运动完全相同,而是说明它们都包含身份重构、反污名与权利争取。
两者有一处重要差异:性取向本身不产生痛苦(痛苦来自污名与歧视),而部分精神健康经验本身可能带来极大痛苦——这使得"接纳而非治疗"这一诉求在 Mad Pride 内部远比在 LGBTQIA+ 运动中更有争议。这一点在第八节会展开。
写作时把类比和它的限度一起写,比只写五点相似要稳得多。
六、与反精神病学的关系
两者有重叠,重点不同:
| 反精神病学更强调 | Mad Pride 更强调 |
|---|---|
| 对诊断的批判 | 身份 |
| 对机构的批判 | 社群 |
| 对强制治疗的批判 | 文化 |
| 对专业权力的批判 | 自豪 |
| 对医学化的批判 | 可见性、重新掌握叙事权、当事人的政治组织 |
一句话概括:
反精神病学主要质疑制度;Mad Pride 主要重新定义主体。
注意左栏几乎全是否定式(批判、反对),右栏几乎全是肯定式(身份、社群、自豪)。这个语法差异不是偶然——Mad Pride 在很大程度上是从"反对什么"转向"我们是什么"的一次转向。
七、与临床康复模式的分歧
某些临床康复叙事可能暗示:
人需要减少症状,并恢复到更接近社会正常标准的状态。
Mad Pride 可能反问:
为什么"变得正常"必须是唯一目标?社会为什么不能接纳不同的感知与心理经验?
它可能主张的目标包括:减少痛苦 · 与声音或非典型经验共处 · 获得社会接纳 · 保持自主性 · 建立同伴社群 · 自己定义有意义的生活。
临床康复 vs 个人康复
这一分歧在文献中有对应的术语:
- Clinical recovery(临床康复):症状缓解、功能恢复到正常范围——由专业标准定义,可测量。
- Personal recovery(个人康复):建立一种有意义、有希望、有贡献的生活——不必以症状消失为前提,由当事人自己定义。
值得注意的是:个人康复概念本身已经被主流心理健康政策广泛采纳(澳大利亚的国家心理健康服务框架即以复元为导向)。也就是说,Mad Pride 在这一点上的主张,已经部分进入了它所批评的那个系统。
这是本单元的一个重要模式:这些批判性运动的许多主张,最终以政策语言的形式被吸收进主流——反精神病学的知情同意如此,Mad Pride 的复元导向也如此。
八、Hearing Voices Movement:一个具体的例子
本单元的案例是一名开始听见声音的青年。文献中恰好有一个直接针对这一经验的运动。
8.1 起源
Hearing Voices Movement(HVM,听声者运动)起源于 1980 年代末的荷兰,来自听声者 Patsy Hage、社会精神医学家 Marius Romme 与研究者 Sandra Escher 的合作。1987 年荷兰成立了第一个全国性的 Hearing Voices Network,此后扩展至英国、欧洲、北美、澳大利亚与新西兰等地。
8.2 它的经验基础
这一节是本课最值钱的部分
Romme 与 Escher 的研究提出了几个关键发现(Romme & Escher, 1989, Schizophrenia Bulletin;《Accepting Voices》, 1993):
- 在没有精神科诊断的人群中,也有相当数量的人听见声音——听见声音本身并不等同于精神障碍;
- 区分"成为患者"与"不成为患者"的,主要不是有没有声音,而是应对能力、痛苦程度,以及当事人在多大程度上感到声音是全能的、无法抗拒的;
- 因此有效的支持方式,是帮助当事人理解声音的意义并改变与声音的关系,而不必然是消除声音。
他们据此发展出 Maastricht Hearing Voices Interview 等评估方法。
为什么这一节值钱:它把 Mad Pride 那句"与声音共处也可以是目标"从一句立场表述,变成了一个有实证支持、有评估工具、有国际网络的具体方案。论述题里引到这一层,明显强于只写"Mad Pride 主张接纳"。
8.3 它与解释模型的关系
HVM 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立场:它接受关于听见声音的各种解释框架——灵性的、宗教的、文化的、心理的、医学的都可以。
这与第三单元第 6 课 Kleinman 的解释模型是同一个思路:重要的不是当事人的解释是否与专业人员一致,而是这套解释被知道、被尊重,并成为工作的起点。
⚠️ 但它不替代急性期的临床照护
必须一并写清楚:这一取向针对的是如何长期地与声音相处、如何理解其意义。
它不是在主张:处于急性危机、存在即时安全风险、或有命令性幻听并可能付诸行动的人不需要临床介入。第三单元第 4 课讲命令性幻听时那组风险追问,在任何框架下都仍然必要。
把"可以与声音共处"读成"不需要治疗",是对这一运动最危险的一种误读。
九、⚠️ 内部差异:不是所有人都认同 Mad 身份
易错点六
常见错误写法:"Mad Pride 要求所有人拒绝治疗。"
更准确:Mad Pride 强调选择权与自我定义;其成员对诊断和治疗可能持完全不同的态度。
并非所有被诊断者都愿意认同 Mad 身份。有些人认为:
- 自己确实患有疾病
- 症状带来巨大痛苦
- 药物或治疗挽救了生命
- "自豪"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经验
因此,Mad Pride 最重要的原则不应是要求所有人认同 Mad 身份,而是:
支持每个人自己选择如何命名、解释和回应自己的经历。
这一条同时是这场运动的内在一致性检验:一个以自我定义为核心诉求的运动,如果反过来规定别人该如何定义自己,就自我否定了。
这一节必须写进论述题。 它显示你理解的是这场运动的原则(选择权),而不只是它的口号(自豪)。
本课小结
- Mad Pride 是社会与政治运动,不是理论或治疗模式;它挑战污名、歧视、历史伤害与"疯狂即缺陷"的假设。
- 核心是命名权与生活经验的知识地位——第 1 课第 5、7 问的直接回答。
- 「复杂而完整的自我」:identity-first 与 person-first 的分歧应当被呈现,而不是被裁决。
- 与 LGBTQIA+ Pride 平行的五点;⚠️ 类比不是等同——部分精神健康经验本身带来痛苦,这使"接纳而非治疗"更具争议。
- 反精神病学质疑制度,Mad Pride 重新定义主体;左栏否定式,右栏肯定式。
- Clinical recovery vs personal recovery;后者已被主流政策广泛采纳。
- HVM(Hage / Romme / Escher,1987 起):听见声音本身不等于障碍;区分患者与非患者的是应对与痛苦,不是声音本身。⚠️ 但不替代急性期照护。
- ⚠️ 并非所有被诊断者认同 Mad 身份——原则是选择权,不是自豪本身(易错点六)。
带走一句话:Mad Pride 要的不是所有人都说自己疯狂,而是每个人都能自己决定用什么词来讲自己的故事。
下一课:里程碑——四方对照、同一个案例的四(五)种读法,以及写作结构。
1. 「反精神病学主要质疑制度;Mad Pride 主要重新定义主体」——这句概括抓住的关键差异是什么?
2. 根据 Romme 与 Escher 的研究,以下哪些说法准确?多选
3. 由于 Mad Pride 强调自豪与身份认同,凡是认为自己确实患有疾病、并认为药物挽救了自己生命的人,都不符合这场运动的立场。
4. 关于 clinical recovery 与 personal recovery 的区别,哪一项表述准确?
5.挖空
Mad Pride 与 LGBTQIA+ Pride 的类比包含身份重构、反污名与权利争取,但类比有其限度:性取向本身不产生痛苦,而部分精神健康经验可能带来极大痛苦,这使得「接纳而非治疗」的诉求在 Mad Pride 内部更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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